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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棋缘--作者:涵昭(完本)

本帖最后由 以棋会友 于 2014-10-30 12:42 编辑

北京棋缘



作者:涵昭



花絮

主题曲《下个纬度,我等你》插曲《吹过海峡的风》《大局》(王元八段给涵昭的回信)
汶川大地震后的一点感想生日当天,圣火飞腾

第一卷 海峡吹来翦翦风

第一章 惊鸿一现(上)第一章 惊鸿一现(下)第二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上)
第二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下)第三章 醉春风(上)第三章 醉春风(下)
第四章 谜与缘(上)第四章 谜与缘(下)第五章 来自海的彼岸(上)
第五章 来自海的彼岸(下)第六章 和你擦过火花(上)第六章 和你擦过火花(下)
第七章 自由是生命的奇迹(上)第七章 自由是生命的奇迹(下)第八章 恍然如梦(上)
第八章 恍然如梦(下)第九章 神秘男子(上)第九章 神秘男子(下)
第十章 吻和泪(上)第十章 吻和泪(下)

第二卷 魂系京城千千梦

第十一章 明我赤心(上)第十一章 明我赤心(中)第十一章 明我赤心(下)
第十二章 热身(上)第十二章 热身(中)第十二章 热身(下)
第十三章 蛰伏的火焰(上)第十三章 蛰伏的火焰(中)第十三章 蛰伏的火焰(下)
第十四章 愁过,情归何处(上)第十四章 愁过,情归何处(中)第十四章 愁过,情归何处(下)
第十五章 决战京城(上)第十五章 决战京城(中)第十五章 决战京城(下)
第十六章 蝴蝶兰(上)第十六章 蝴蝶兰(中)第十六章 蝴蝶兰(下)
第十七章 不速之客(上)第十七章 不速之客(中)第十七章 不速之客(下)
第十八章 左右为难(上)第十八章 左右为难(中)第十八章 左右为难(下)
第十九章 临界点(上)第十九章 临界点(中)第十九章 临界点(下)
第二十章 把泪留给伤心地(上)第二十章 把泪留给伤心地(中)第二十章 把泪留给伤心地(下)

第三卷 经纬交错深深情

第二十一章 迷迭香(上)第二十一章 迷迭香(中)第二十一章 迷迭香(下)
第二十二章 相逢总在离别后(上)第二十二章 相逢总在离别后(中)第二十二章 相逢总在离别后(下)
第二十三章 重返北京(上)第二十三章 重返北京(中)第二十三章 重返北京(下)
第二十四章 意外(上)第二十四章 意外(中)第二十四章 意外(下)
第二十五章 千千结(上)第二十五章 千千结(中)第二十五章 千千结(下)
第二十六章 莫等白头空悲切(上)第二十六章 莫等白头空悲切(中)第二十六章 莫等白头空悲切(下)
第二十七章 访东京(上)第二十七章 访东京(中)第二十七章 访东京(下)
第二十八章 巅峰对决(上)第二十八章 巅峰对决(中)第二十八章 巅峰对决(下)
第二十九章 新星(上)第二十九章 新星(中)第二十九章 新星(下)
第三十章 尘封的回忆(上)第三十章 尘封的回忆(中)第三十章 尘封的回忆(下)

第四卷 天堂红尘恋恋心

第三十一章 血浓于水(上)第三十一章 血浓于水(中)第三十一章 血浓于水(下)
第三十二章 天凉好个秋(上)第三十二章 天凉好个秋(中)第三十二章 天凉好个秋(下)
第三十三章 白色幽魂(上)第三十三章 白色幽魂(中)第三十三章 白色幽魂(下)
第三十四章 再起风云(上)第三十四章 再起风云(中)第三十四章 再起风云(下)
第三十五章 潜龙,重现江湖(上)第三十五章 潜龙,重现江湖(中)第三十五章 潜龙,重现江湖(下)
第三十六章 聚散亦是情(上)第三十六章 聚散亦是情(中)第三十六章 聚散亦是情(下)
第三十七章 奇迹是将逝的诺言(上)第三十七章 奇迹是将逝的诺言(中)第三十七章 奇迹是将逝的诺言(下)
第三十八章 花,月,夜(上)第三十八章 花,月,夜(中)第三十八章 花,月,夜(下)
第三十九章 梦碎无痕(上)第三十九章 梦碎无痕(中)第三十九章 梦碎无痕(下)
第四十章 下个纬度,我等你(上)第四十章 下个纬度,我等你(中)第四十章 下个纬度,我等你(下)

纹枰论英雄

关于本版块客星(致吴清源)忘了迁徙的海燕(致曹薰铉)
醉华章(致藤泽秀行)煞(致加藤正夫)长青树(致林海峰)
别样翠竹(致大竹英雄)中国流(致陈祖德)宇宙之心(致武宫正树)
看海,在鹰角石上(致聂卫平)斗魂(致赵治勋)跃龙门(致常昊)
新菩提六韵(致李昌镐)铿锵玫瑰(致芮乃伟)入海的河(致张栩)
十里桂花香(致叶桂)摘星(致罗洗河)枰里红颜(致徐莹)
海峡的艳阳(致周俊勋)虎啸(致古力)

主题曲《下个纬度,我等你》



  《下个纬度,我等你》(词曲:涵昭)

  初夏的阳光底,邂逅了你

  黑白世界,无**也绚丽

  眼睛是电波,手心是爱

  敞开怀,要你给我勇气

  

  从来不曾相信,王子公主

  只要你的笑容灿烂如昔

  天使的羽翼,散落柔情

  填满生命中所有的空虚

  

  放飞我的日记,一点一滴

  像水晶,残破后拾起

  京城的雪,台北的雨

  交织成梦畔的奇迹

  

  转眼多少春秋,穿越世纪

  白的帆,浮沉后的结局

  天堂分离,红尘相聚

  我会站在下个纬度,等着你

  

  我还站在下个纬度,永远等你

  (注:本书主题曲和插曲都已经上传到相关网站,需要听的读者朋友可以加入涵昭的读者群46228992获取收听方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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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吹过海峡的风》



  《吹过海峡的风》(词曲:涵昭)

  我是一阵轻风

  吹过海峡的风

  从此岸到彼岸

  泪儿飘散在苍穹

  潮起牵我思绪

  潮落抚我心胸

  去时太过匆匆

  何时才能归家中?

  三朵白兰,七棵梧桐

  树下花飞系我梦

  百回等待,千里乡愁,

  胜过海誓山盟

  我是一阵轻风

  吹过海峡的风

  身在远方蓬莱

  却念故国情意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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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王元八段给涵昭的回信)



  (本文转载自王元老师的博客,2006年9月25日《大局》,而《北京棋缘》就是自涵昭的问题得到王老师的解答后产生的念头,于次年写成,在此特转载本文,也再次感谢王老师的指点!)

  “涵昭”网友:

  你好!

  你的学围棋经历和你的身份,都比较特殊。希望围棋于你,“不弃不离”。人的一生,以围棋作为业余爱好之一,肯定有益。

  你的问题大致是:“不擅长战斗者,是否能下好围棋”,“韩国流,是否最好”。就此,容我议论一二。

  关于“战斗力(计算力)”的问题,虽然可以一言以蔽之:“战斗力是围棋的基础”,但是,就业余棋友而言,对此要从实际出发,要慢慢地来,要无为而治(职业棋手不同,他们必须死练)。具体地说,可以用绕开战斗的方式,先去强化对围棋本质的体会,感悟,然后再回过头来看“战斗”,看“计算”,这样,对“战斗”,“计算”的兴趣,应会自然增加,而有了兴趣,学习起来效率就高了。比如,对方有一小目,你去低挂,对方夹击(任何夹击),这一型,似为“战斗”的状态。对此,“绕开战斗”的方式,就是脱先,反正,围棋的本质是效率,只要你脱先所占的棋是大棋,那么,这脱先的一着,即使不是急所,也肯定不差。接着,若对方再下棋,或尖顶或倚盖,你就再脱先。然后,他再下,你又脱先。这时,你再看这一型,也不过就是对方的单关角再加一个拆边而已。在这里,我想说的是,如果仅仅是从手法,从技巧去认识和看待围棋,这不仅不是学习的捷径,甚至不是正确的方法,甚至不利于开发和挖掘围棋的趣味。而如果能够先从本质,从全局,从宏观上着手,那么,有些局部无解的问题,会迎刃而解,有些枯燥的东西,也会津津有味。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是,中学生认为,学习是生活的全部或学习是人生的需要,其学习效果是不同的。

  当然,最简单的回答是:“战斗力(计算力)不强?那不行!你应该去看看死活题,练一练计算力。”

  棋友们都喜欢战斗,这是好事。不过,也请同时自问一下,“杀掉对方一条大龙”与“对方吃了我很多棋子,但我赢了”相比,究竟哪一种形式更痛快?

  所以,我回答:不擅长战斗者,也能下好围棋!

  关于“韩国流是否最好”,这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问题,我不能在博客上写论文,故简单回答如下——

  韩国流的特点,是行棋的无拘无束和着法的深入挖掘。正因为如此,其变化多端,精彩纷呈。事实证明,在现阶段,韩国流就是“最好”的(人家那么多世界冠军,是最有力的证明)。

  但是,因为围棋是以地多为胜,所以,“地多”,“效率高”才是棋的本质,棋的目标。因此,任何局面,必然会有主题,必然有其全局需要(能否发现这一“主题”和“全局”,是水平问题),而围绕这一“主题”或“全局”行棋,这本身是“不自由”的。故“无拘无束”,便有先天性的缺点,换言之,自由,是有限度的。另外,“着法的深入挖掘”,必须导致计算力,战斗力的强大,而醉心于此,又必须导致“全局观”的相对淡漠(正如“全局观”强的人,局部战斗力必然较差)。所以,韩国流,当然是有其不足的。

  我认为,以“大局”为先,终为至理。但现在,在技术上,还不能杜绝“误算”,棋手们不时出现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的“误算”,所以,“计算”是当前的重中之重。所以,似乎“大局”,成了海市蜃楼,棋手们也将“胜负不在这里”当成了讨论大多数盘上问题时的口头禅。

  不过,李昌镐九段的棋,应该不是我们心中“韩国流”的代表类型,他是均衡型,大局型,与吴清源大师接近。李九段的一马当先,是否也说明了“大局才是至理”呢?

  在我国,现在的“发展经济”(顺便解决许多局部难以解决的问题),是否也是国家这盘棋的“大局”呢?

  (注:王元,中国围棋队职业八段棋手,四川成都人,1960年4月27日生。《中国围棋年鉴》编委。获第2届江铃杯名人赛冠军,第2届“五牛杯”全国赛第二名,第6届天元赛本赛第二名,第3届棋王赛第三名。1982年定为四段,1995年升为八段。现任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围棋杂志《围棋天地》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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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大地震后的一点感想



  今天是5月19日,到21日的三天,全国上下都在为汶川大地震的遇难同胞们表示沉痛的哀悼。默哀的时候,心情如同前几天一样的沉重,但我一直忍住没有落泪,因为面对灾难,面对遇难的同胞们,我们如果要哭,眼泪是流不完的,以后的日子里,必须更加坚强。

  记得地震的当天当时,我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边和编辑谈话,一边在码字。突然,电脑桌开始剧烈地摇晃,跟着楼板、窗台、饮水机,所有的东西都晃动了起来,楼上的花盆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掉,我来不及关闭电脑,连钥匙都没有带,就和母亲一同奔下了楼。在外面躲避的时候,我才发现灾难原来离我们如此之近。一个小时之后,我回到了家里,震感没有那么强烈了,新闻立刻开始了报道。可那时候的自己又能做什么呢?继续坐到电脑前面,继续讨论关于稿件的话题,继续码字,脑袋很晕,但字却一个接一个地码了出来,我发现自己几乎陷入了麻木。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没有感觉到余震,却引发了太多的思考。

  地震之后,全国形成了“抗震救灾、众志成城”的统一战线,大家捐钱的捐钱、捐物的捐物、献血的献血,都希望自己能尽到一份微薄的力量,向灾区人民献出自己的一片爱心。我自己也捐了钱,捐了物,但我们这些在网上写书的作者,有没有想过更深层次的问题呢?我们的书应该怎样去写?是像从前一样浮躁下去,仅仅针对商业性来码字,还是应该思考一下,通过不同的题材和类别,写点有意义、有价值的东西?

  记得自己以前曾经向不少同行说过,某涵的书无论怎么变换题材类型,自由、和平、博爱和抗争是永远的主题。赞同的人很少,更多的人都在笑,说得好听一点,我和跟我有着相同写作思想的朋友叫正派、叫传统;说得不好听一点呢,就叫过时、叫老顽固。但我想说的是,仅仅为了钱写书的人,充其量只能称之为写手,不能叫真正的作者,除非你既能想到赚钱,又能在书中倾注你的灵魂,可惜这类人太少太少。有人可能会说,现在最火的、最赚钱的就是玄幻作品,贴近现实是自杀。但我却一直认为,不管是什么类型的作品,只要你肯去投入灵魂,肯去观察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灵感和素材,思想可以在现实里放飞,也可以在发散中凝聚,玄幻、历史同样可以反映出现世的社会环境。

  抗震救灾,涌现了很多感人肺腑的光辉事迹,有时我真的在想,为什么作者之间在比谁的稿费更多的时候,不去想想我们书的主题中,是不是也蕴藏着最伟大的一份爱呢?如果没有,我们是否应该添上一笔,让一道明亮的彩虹遮盖掉所有的黑色、灰色和黄色?英雄没有过时,革命精神没有过时,爱与奉献,同样也没有过时,只是在浮躁的时代,大家的危机意识被淡化了,传统美德被暂时掩盖了。然而,灾难来临,这种被掩埋在灵魂深处的力量再次被唤醒,我们又为何不能将它延续下去呢?如果灾难就降临在你身上,你还会麻木在金钱堆里吗?那一刻,就算有再多的钱,也会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其实,每个作者都是有良知的,也都是爱国的,但浮躁依然存在,并且不会在短时间内消除。也许大家面临了地震的日子,或多或少会在某个刹那间想到旧时代的精神和美德,心灵会震撼一下,但地震过去之后,这种从灵魂里涌出的力量又能坚持多久?一场大地震,让中国人重新团结了起来,释放了无限的爱。如果我们所有的网络作者也能携起手,挖掘更多的闪光点,少一点颓废,多一点积极,把国人的精神展现出来,那么中国的文化事业无疑会被推动,网络文学也能逐渐步上正轨,何乐而不为呢?

  末了,也不再多写,稿子还得继续整理、修改。如果每个作者都能在自己的作品中,通过心灵的情节,献出一份真爱,将正气融进文化的血脉,我们的文坛一定也能像地震灾害后重建的家园一样,变成真正幸福美好的天地。

  ——涵昭2008年5月19日19:33于山城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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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当天,圣火飞腾



  今天,我26岁了,而今年的生日,对于我来说是有生以来最特别的一个生日。从早上七点半开始守在电视机旁,观看神圣的奥运火炬在重庆主城区传递全过程,从古力的第一棒到李斌的最后一棒,视线始终无法移开,心中澎湃的激情难以形容。

  记得昨天,圣火已经在万州区传递,但连日来的暴雨造成重庆多处地区遭受洪水侵袭,看着新闻不断报道灾情,不禁十分难过。而今天迎来一个绝好的大晴天,紧绷着的心弦一下子就轻松了,早上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天有眼”。我想,老天爷应该是被昨天人们在大雨中传递圣火、迎接圣火的精神深深感动了,于是赐下了福泽。老爸和妹妹都在渝北工作,在现场观看盛况,我相信他们激动的心情也和我一样,满怀对奥运的憧憬和希望,都在为中国大力鼓劲吧。

  无法表达此刻的心情,千言万语,只融成一句话:“奥运加油!中国加油!”

  ——涵昭2008年6月16日11:45于山城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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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海峡吹来翦翦风



第一章 惊鸿一现(上)



  ◆听说有人会相信神的存在,也渴望着天使的出现,给自己带来好运。而天使相信的又是什么呢?天使亦无法猜测,自己在纷扰的人间会染上什么样的色彩。因为人生本就是一个问号,需要某些无形的际遇去引导,推动着人们慢慢找寻答案。◆

  

  (2004年5月)

  

  “One-night-in-Beijing,你会留下许多情,不敢在午夜问路,怕触动了伤心的魂……”

  宽阔的京城大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飞驰的汽车,用生生不息的节奏,显示着中国首都的繁华景象。

  然而,北京城的另一道风景线,却是街边流动的自行车群。在山地和丘陵遍布的城市里,自行车这种东西并不起眼,如果有人骑它,或许过不了多久就变成了“车骑人”。但像北京这样处在一派平川上的城市,自行车几乎成了人手一辆、出门必备的交通工具。北京人若不会驾驶这玩意儿,恐怕会被人笑掉大牙,所以决定在这里长期生活的外地人,还非得学学摆弄自行车的功夫不可。

  骑自行车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拥挤在自行车道上,像是在齐力竞赛。风在耳边呼呼的吹着,不容易听清楚那些哥们儿在骑车的同时聊着什么,反正都是闲话。空了吹!许啸锋脑海里冒出的是一句地道的山城方言,跟着撇了撇嘴。是嘛,因为有空所以就聊天,聊天说的话绝对不重要,尽管自己不是北京人,但普通话还是能听懂。

  他回忆着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早晨才站在低段与高段围棋手的临界点上,下午就成了如假包换的六段。高段棋手,这名号还真让人觉得不自在,尤其是像他这种没参加过多少大赛,升段却像坐轻轨一样迅速的“毛头小子”,让很多同龄棋手看了都眼红。还算幸运的是,那些年过什么“而立”、“不惑”的老棋手多夸他是匹黑马,没有用欣赏怪物那样的眼光看他。于是,他也跟着旁边骑车的人一起扯开嗓子唱《北京一夜》的段子,不时还伸手摸一下怀里揣着的六段证书,一对很小却是双眼皮的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驾驶着心爱的自行车,满脑子兴奋的感觉让他越骑越快,仿佛周围的人都成了他“光荣”的陪衬。他的歌声听起来很粗犷,但就因为这样,才吸引了更多人的听觉。他把自己的这种声调叫做“陨石的磁性”,常常自恋地扯开喉咙便唱,还加上几个让男女老少都能“倾倒”的pose。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他才会把两个不搭调的词语硬搭配在一起,即便是在公路上,也不忘流露一下这种风趣。

  “哎呀!”

  就在许啸锋想得出神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跟着是“啪啪啪”几下机械撞击的声响。原来他的车跟另一辆自行车擦过,由于车速太快,他连车带人都飞上了半空。虽说这只是自行车,但车上的人块头却不小,这惊天动地的一撞,他就像一个从大卡车上飞出、还满是货物的麻布口袋,整个人被摔到硬梆梆的马路上。这下可好,新近的六段棋手变成了十足的倒霉蛋,他疼得叫出声来,摔下去的那情景就像“狗啃泥”一样的滑稽。周围的人看了,第一个反应绝对不会是紧迫地呼喊,而是先笑个人仰马翻之后,才意识到这原来是一起交通事故。

  “抱歉,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

  许啸锋预备将心头的怒火一股脑儿冲对方发泄,谁知一双纤细的、带着温暖的手突然伸到他面前,他抬头一看,不由得愣了。原来那人根本不是什么凶神恶煞,而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比他还小的少女!

  她是个很美的姑娘,小巧挺直的鼻梁,樱桃般娇艳欲滴的小嘴,和身上的粉色裙衫相映成趣。许啸锋更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水灵的眼睛,睫毛长而弯卷,眼神仿佛随时随地都含情脉脉,似要滴出晶莹的泪来。天使?她是天使吗?应该只有天使才有如此清澈纯真的眼神吧。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根本不是被这个少女撞到地上去的,再说长得牛高马大的他怎么会轻易被一个纤弱的女孩子撞倒?

  “对不起,我的车被撞坏了。”

  “什么?”

  少女接下来的话,让原本还沉浸在莫名洗礼中的小伙子猛然回到现实。

  “我的意思是,你的车没事,你的人看起来也没事,可我的车被撞坏了,所以我想最好你能陪我去修车。”

  什么意思?她脑袋出了问题吗?许啸锋半天摸不着头脑,心想:她的车坏了,可是我人也受了伤,难道我这个活生生的人还比不上破铜烂铁?难道在她的思维里,想的是废金属可以回收利用,人死了就被火化成完全没有用的灰烬,所以一点钱都舍不得花,还要我陪她去修车?好一个会做生意的“犹太”啊!吸血鬼,想趁机敲我一笔?门都没有!

  “我说这位小姐,你的车不过是擦到了一下,自己到修车铺几下就搞定了,可是我受的伤呢?我的手臂现在很疼啊,还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不及时治疗会有后遗症,很严重的!你倒想让我陪你去修车,怎么不想想我是被谁撞到地上的?车坏了好修理,人拖坏了可没那么容易修!”

  许啸锋连珠炮式的一席话,把那少女吓得后退了几步,这下可好,吸引了周围不少的观众。小伙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门好像的确大了点儿,朝四周警惕的望了望,那臭脾气却丝毫没有收敛。想自己可是从小被父亲用棍子打大的,就这点事要逼他妥协,摆明不是他的作风。再说自己是外地人,北京的地皮始终不会给他热度,自然不能白白被本地人欺负,如果这姑娘叫出一大群姐妹来缠他,大不了跟她们拼了!

  “喂!你这人太不讲理了!”

  说来人还真就来,另一个齐耳短发、穿紫色T恤的少女忽然挡在了先前驾车的少女身前。比起驾车少女的美貌,这姑娘逊色了不少,但说话可不饶人。

  “哥们儿,那么大一座北京城,我还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没风度的人!她是女孩子,又是礼貌地跟你说话,你就算不陪她去修车,最起码也应该对人家客气点,不是吗?瞧你长得三大五粗的汉子,不等人家解释就火山喷发,野蛮!”

  “小蝶,别跟他吵架……”

  驾车的少女怯生生的望着许啸锋那几乎爆起青筋的脸,担心的拉着好友的衣袖。

  谁知那个被叫做“小蝶”的姑娘一点也不让步,三下五除二打开手上的提包,取出一部高级照相机,“咔嚓”一声便把现场的情景拍了下来。

  “OK!今天的新闻题材找到了!”

  她飞快地收起照相机,拉起她的朋友就走。

  “给我站住!”

  许啸锋一个猛子扎上前去,就要夺下那个叫“小蝶”的姑娘手中的照相机。谁料她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闪开了去,许啸锋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这一扑竟扑在那个驾车少女的身上。人是没被他压到,可他却把那少女抱了个严严实实,嘴唇刚好贴在她的唇上。只不过短短两秒钟的时间,两人脸上的温度就像星球爆炸之前一样急速上升,在这种特殊的接触之后,又差不多以光速弹开,两张脸马上变成了斗大的西红柿。

  “天啊,不仅野蛮,还是个色狼!”

  那名叫“小蝶”的姑娘顿时叫得歇斯底里,手上却丝毫没有停止忙乎,这个“经典”的镜头也被她收入了照相机。

  而驾车的少女仍然呆呆地站着,目光对着许啸锋的脸庞,一句话也不说,大概是被吓傻了。周围的人看着笑话,她却像当他们完全没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眼里、心里的各个角落几乎都充满了那个男子的身影。刚才那算什么?是吻吗?她纯洁的初吻竟然就这样给献了出去?对方不是英俊的白马王子,偏是个蛮不讲理的小眼睛男人,自己是不是该大哭一场?

  “珩儿,快趁现在跟我走,待会儿那个男人恢复意识的话,大家就都别想活了!”

  同伴拉住她的手腕,推着自行车便朝远处以最快的速度奔跑而去。

  许啸锋却愣在那里,呆若木鸡,似乎连手臂的伤痛感也在这一刻麻木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刚刚才光荣升段,棋院没人来触他的霉头,偏在大街上碰到,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更令他心理不平衡的是,明明可以很容易摆平那个撞到他的人,却偏在这时候冒出个新闻记者。俗话说,什么人都能得罪,唯独记者咱得罪不起,因为记者就是一种恐怖的职业。在他们眼里,今天所发生的任何大事小事,只消你打个盹儿,醒来后可能就会被搞得街知巷闻,到时不成偷吃蜜糖被蜜蜂扎得满头是疱的狗熊才怪。

  可是,那少女明明跟自己撞了车,在那么大的冲击力下,为什么损坏只是车,她却丝毫没受伤呢?但最不可思议的还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吻,他是头一次和女孩的嘴唇有这种亲密的接触,那滋味很怪,仿佛多少只毛虫在心里钻来钻去,痒痒的、酥酥的。不过这始终是个不吉利的兆头,他在心底默默祈祷着,以后别再跟那两个女孩子碰上,要是真被登上了报成了“登徒子”,他就只能和最爱的围棋说拜拜了。

  他情不自禁地朝那少女离去的背影望过去,她的脚步是那样轻盈,飘舞的长发渐渐在远方变成一个黑点。来去之间,如此匆匆,恰似惊鸿一现,瞬间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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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惊鸿一现(下)



  “小蝶,你真的要把这件事写成新闻吗?不要啦,这么窘的事要是上了报,我可怎么见人?而且那个和我撞车的男人又不是故意的,如果因为这种事毁了他的声誉,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粉色衣衫的少女和她的朋友推着自行车,并肩走在一条热闹的胡同里,美丽的脸上似乎露着些许担心的表情。

  “珩儿,瞧你又瞎操心了,我方紫蝶是围棋记者,什么时候写花边新闻了?我只是想吓吓那人而已。你呀,什么都好,就是缺乏幽默感,每次都把人家的玩笑话当真。还有,你的心太善良了,凡事都为别人着想,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俗话说十个男人九个坏,何况遇到你这样的大美女?他绝对是乘机吃你的豆腐、揩你的油,要换了我是你,非往他脸上狠狠扇一巴掌不可……不过听他的口音好像不是北京人,我看到他凶巴巴的样子,其实也有点怕,但我不想你被人欺负,就壮着胆子给你出头了。”

  “我知道你关心我,可这车就惨了。林叔叔前天才买的,他自己都还没骑过就借给了我,如果不把它修好的话,就只能把我这个月的薪水赔出去……”

  珩儿脸上始终没有散去那一丝焦虑。

  “放心吧,林先生不会让你赔钱,谁不知道他最疼你?现在从杭州来北京开分社,他还不是让你做孩子们的主教练。”

  方紫蝶拍拍胸脯,满有信心地鼓励她的好姐妹。

  “但是话说回来,那野蛮男人好像有点面熟,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她努力想要牵起回忆,自己不可能认错人,就算面孔已在脑海里模糊,那对颇有特色的小眼睛也留着印象。但珩儿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话,在那个文静的好友眼中,她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说瞎话根本不足为奇。

  

  胡同的尽头,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青色的围墙,黄色的仿琉璃瓦显示着一种高贵的气质。若不是门口的牌匾上挂着“三潭棋社”四个隶体大字,任谁也难看出这是一家围棋社。夕阳的余辉轻悄悄地洒在棋社门前,半开半闭的门内传出阵阵动听的古筝声,幽远而高雅,给这古味十足的棋社更添了一层神韵。

  循着古筝的乐音,珩儿和方紫蝶缓步走入门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绿树成荫的庭园里爱抚着他的琴,闻得二人进来,他停止了弹奏,站了起来。

  这男子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民国时期才流行的对肩儿唐装,乍看上去像一个旧时的教书先生。两道浓重的眉毛,一双角上有点向下斜的眼睛,轻摇的折扇下露着因笑容而微张的薄唇,现出一颗超大号的虎牙。说到这年头的男人,就算在京城地带,多半也是逢年过节或出席宴会才穿唐装,以表喜庆。而从这人的打扮来看,显得有点怪异,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能弹一手好古筝,与那长相实在难联系在一起。

  “珩儿,我不是让你送帖子去大虎道场吗?怎么把它原封不动给拿了回来?”

  “林先生,其实不是珩儿不愿意去送帖子,是在路上遇到麻烦,才……”

  “什么?哪个坏蛋敢找我林之韬手下首席教练员的麻烦?”

  还没等方紫蝶说完话,那男子竟然快速上前几步,把珩儿瞧了又瞧,担心她受了什么伤。打从珩儿两年前来到杭州的三潭棋社总社开始,给他的印象便是既秀气又文雅,不够开朗活泼,甚至像是不知道生气为何物。所以他常常会担心这孩子在外面受欺负,尤其是在北京这刚来不久的地方。

  珩儿红着脸,把路上和人撞车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林之韬。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一台破自行车能值几个钱?大不了换新的,只要人没伤到就好。”

  听了她的话,林之韬紧张的表情立马松懈下来,确定了珩儿平安无事,就是他最大的欣慰。是啊,自己或许不用为她太操心,那个初到杭州时身体单薄、楚楚可怜的孩子,当上两年的教练员,应该成熟了不少。想到这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到珩儿手中。

  “是棋院送来的信?”

  “嗯,听说这次的升段赛上有个从重庆来的小伙子,入段不到五年就升上职业六段,我刚刚才知道他的老师就是那个人,那家伙居然先我一步邀请我去参加他弟子的庆功会……看来三潭棋社在北京的分社明天是不能开张了。我虽然讨厌那家伙,倒也想见识见识他那个被称作天才的徒弟到底是何方神圣。”

  “有这么厉害的人,我是记者怎么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方紫蝶好奇地问,眼神却很不对劲,似乎在幻想着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俊俏王子。

  林之韬想了想说:“那家伙瞒着我在重庆收内弟子,并且从来不要他的小徒弟参加重大比赛,分明是培养一匹黑马。我倒真佩服他能把优秀人才藏得那么隐蔽,之前连媒体都没有查到……直到现在,棋院的来信才告诉了我那小子的名字,他叫许啸锋。”

  

  许啸锋?自行车在大道上前行驶着,珩儿脑海里却浮印着昨日林之韬告诉她的新六段的名字。记得方紫蝶说:“啥名儿不能起,偏起这俩破字?又是‘啸’又是‘锋’的,整个儿一股杀气。”珩儿却并不这么想,她觉得这个名字充满着豪情,那个人大概也如他的名字一样,是个性情豪爽、热心肠的小伙子。但这毕竟是猜测,况且这个名叫许啸锋的新六段,他的棋到底有多厉害呢?疑问在少女心头滋生着,种种好奇催促她加快了车速。

  “冯九段,恭喜恭喜!”

  林之韬带着两个姑娘刚到达目的地,没想到那里竟是人山人海。拥挤的人群里,有穿西装的,有穿唐装的,有摇着扇子的棋手,也有带着照相机的媒体工作者,甚至还有提公文包的企业老板……

  撞鬼了,那家伙什么时候又开始受起了欢迎?三人好容易挤进人群,周围的人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只一个劲儿伸长了脖子看那道场门口的人。天!这排场,简直比得上那些当红影视明星,搞不好还要收出场费。

  站在门口的人,是个大约五十岁的男人,身材微胖,稀疏的头发随意散着,黑框眼镜下的双眼看不太真切,鼻梁不高,嘴唇有点儿厚。他穿一身火红的唐装,胸前还佩着红花,正在热情地招呼客人,要是不认识的人看了,准以为是他要结婚。但是,在北京城里几乎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人,冯大虎——这个来自中国革命根据地延安的九段棋手,早在壮年时期,其大名就响彻了国际棋坛。

  “林九段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概是媒体的人发现林之韬前来,这下众人的注意力从冯大虎那里立刻转移到林之韬身上。珩儿悄悄朝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冯大虎的脸色变成了铁青。

  “大师兄,恭喜你收了个好徒弟啊!”

  林之韬上前向他拱了拱手,抬头望着冯大虎,轻轻扬起嘴角。

  冯大虎不怀好意地冷笑一声,“呼啦”一下打开手里的折扇,两个浓墨书写的“王道”二字正对上林之韬的脸,黑框眼镜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俨然一个世界冠军站在国旗下傲视群雄的姿态。

  林之韬侧过头,目光落在冯大虎的扇子上,凝视了两秒钟,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缓步登上台阶,将唐装的下摆一掀,腰间竟然悬挂着一块镶金绿玉坠,随着记者们惊讶的呼声,他再次成了闪光灯的焦点。和师兄并肩站着,他本就比冯大虎高几公分,嘴唇咧开,那颗雪白的大牙一露,好一个“闪亮”的造型,可算是抢尽了风头。

  “大嘴虎,你似乎忘记了,我林之韬才是三冠王,世界冠军的帽子可从来没戴在你头上过。你那可爱的徒弟呢?我今天是专程来瞧孩子的,压根儿就没工夫看你摆那臭架子。”

  林之韬凑到他耳边,叫出那个滑稽的外号。

  冯大虎也不甘示弱,“獠牙韬,不用你提醒,我本来就想让你开开眼界。我冯大虎虽然没得过世界冠军,却教出了一大帮可以冲击世界冠军的徒弟,你在这方面可没老天爷眷顾。”

  林之韬满不在乎地瞅着他师兄的脸,轻轻嘘了一口气。大嘴虎,生平最重视的就是那了不起的面子,如果天底下有一种药吃了能把冯大虎的嘴堵牢,他非买这种东西当成贺礼送给他师兄,亲自看他喝下去不可。

  “老师,是不是有贵客到啦?”

  正在这时,道场里忽然传来一个有些沙哑但充满力量的男子声音,大家往门口一看,就见里面走出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小伙子。别看他才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身材却高大魁梧,算算应该有一米八的样子。干净的平头,接近长方形的脸,浓淡适宜的眉毛,鼻子嘴巴都算周正,只是那双眼睛有点小。总的说来,这小伙子整个给人的感觉蛮精神,面容也比他的实际年龄看起来要成熟,确实有些男人味儿。

  “那个就是许啸锋?”

  方紫蝶好奇地凑上前去,想看个仔细,谁知当她一接近面前的人,吓得跳了起来。

  “是你!”

  她这一叫,惊动了周围所有的观众,珩儿跟着也认出了此人。

  “小蝶,你认识这小子?”

  林之韬惊讶地望着方紫蝶煞白的脸。

  方紫蝶一手拉住他的衣袖,一手指着许啸锋,脸上的表情如见到鬼一样的惊恐。

  “他……就是昨天跟珩儿撞车的那个野蛮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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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上)



  ◆纹枰上的颜色只有两种——黑与白,而棋手的招法却是变化多端。有刚猛,有柔韧,有排山倒海,亦有行云流水。啸锋!多么锐利而富有冲天壮志的名字,只是壮志未酬,让流露在棋子中的情感太难驾驭。◆

  “野蛮男人?”

  方紫蝶这一句话不打紧,围观的人群立刻就起了哄,一双双闪动着怪异光芒的眼睛,仿佛眼珠都要飞出来掉到那长得牛高马大的小伙子身上。

  她总算记了起来,去年十一月的时候,冯大虎曾到过杭州,和他的弟子们一同在当地棋院给棋迷做“多面打”的指导棋活动。冯大虎有四大弟子,都是中国围棋队成绩名列前茅的佼佼者,而上次跟他同去的人中间,除“四虎将”外,还有一个陌生的小伙子。当时没人知道那小伙子的名字,也不清楚他和冯大虎是何关系,因为他只是在旁边看,并没有跟别的棋手一起参加活动。那次活动曾上了《弈周刊》的头条新闻,方紫蝶正是负责新闻专栏的撰稿者,在给冯大虎拍照的时候,也把那个大个子、小眼睛的小伙子拍了进去,因此才有点印象。但是,当年的毛头小子如今竟成了中国棋院的新六段棋手,实在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许啸锋听到“野蛮男人”这个词儿,才认出了眼前这俩姑娘,想起那个尴尬的吻,他有些不敢看珩儿的眼神。好个老天爷,昨天还祈祷过别再碰上那两个女孩子,结果今天就又跟她们照了面,什么心诚则灵?通通都是骗人的!然而冯大虎站在身边,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圆瞪着,小伙子便知道这伙人一散去,自己的“下场”将会如何的“惨不忍睹”。

  “各位!真是不好意思,今天临时发生了点状况,还请大家多多谅解,我改天再邀请大家作客大虎道场,谢谢光临!”

  冯大虎一席客套话说完,弄得周围的人莫名其妙。只见他一手拉着许啸锋,一手拉着林之韬,两个女孩跟着就进了道场里,接着大门“咚”的一声便关得不留一丝缝隙。原本一个热闹的派对,就在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际说散就散。棋手们议论着,这种冷场的做法,着实不像冯大棋圣一贯的作风。

  “老师,您干什么啊?有像您这么抓人的吗?”

  “臭小子,少在那儿鬼喊鬼叫,你昨天到底干了什么好事?给我说清楚!”

  许啸锋被冯大虎连拉带扯地拽到一间棋室里,还没挣脱他老师的“魔爪”。别看冯大虎是过了五十的人,身体里却藏着一股怪力,加上那可怕的大嗓门,弟子中几乎没有不怕他的。而许啸锋单单就属于不怕他的类型,他虽然是所有弟子中年龄最小的,性情却最倔强。大概因为这小子是重庆人的关系,骨子里天生就带一股火药味,只要他认为这是黑的,即使打死他也不会说成是白。所以,大虎道场其他的弟子没有不喜欢这“浑小子”的,只要他一出马跟冯大虎抬杠,师兄师姐们就当小师弟替他们出了口恶气,让平日里凶巴巴的“大嘴虎”也难堪一回。

  “你别想溜,告诉我,你是不是把人家姑娘给非礼了?要不然那边三个人看你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啧啧,也不瞧瞧你这副德行,才几岁啊?毛都还没长齐,你有那资本非礼人家吗?要搞对象就等你成了明星之后再搞,到那时候姑娘还倒贴你,现在这小猴爪子乱动啥?动出问题了还不是要我这个做老师的给你善后。”

  “到底是谁搞不清楚状况啊?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您那张金口就像造元宝的机器失灵了一样,一个劲儿制造黄金,居然还动不动就说我非礼人家,怪不得除了我之外,大家都怕您了。依我看,您最好去主持那个啥?对了——脱口秀,保证全国人民都给您捧场!”

  许啸锋一点也不甘示弱,撇起嘴向冯大虎做个鬼脸,整个道场也只有他敢对他老师做这种表情。

  “好哇,小浑球越来越目无法纪了!”

  “明明是您自己思想复杂、为老不尊!说我目无法纪?法纪在哪里?这里?这里?”

  “少跟我顶嘴,快点说实话,要不然我打电话告诉你老爸,让他明天就飞到北京来收拾你!”

  一听到“老爸”两个字,许啸锋昂起的头忽然飞快地缩了回去,站立的姿势也比刚才规矩多了。珩儿在旁边看了觉得挺有意思,所谓“一物降一物”,这“野蛮男人”虽然可以克制他的“野蛮老师”,但原来世界上也有能收服他的人,那就是他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

  “冯先生,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方紫蝶欲上前叙述详细情况,却被珩儿拦住了。只见珩儿缓步上前,向冯大虎深深的鞠了一躬。

  “冯伯伯,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叶珩儿,业余4段,三潭棋社北京分社的主教练。真的很抱歉,昨天我和许六段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但责任并不在他。我当时只想到我的车被撞坏,没有更多地顾及到他受伤后的感受,相对许六段来说,我的责任更大。所以请您不要责怪他,我在这里真诚致歉。”

  “啊?”

  许啸锋和冯大虎不约而同地愣住了,珩儿真诚的一番话,倒弄得师徒俩满脸通红,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棋室里猛然变得安静起来,只听见在场的五个人节奏不同的呼吸声,还有透过窗户吹进屋里的风声。一分钟后,愣了半晌的师徒二人几乎是同时掏出手帕,擦了擦鬓边流下的汗珠。林之韬和方紫蝶跟着摊开双手,这平日里不爱说话的珩儿一出马,怎么一下子就化力气为祥和了呢?

  冯大虎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头,想起自己成名之后,不论男女老少,都管他叫“冯九段”、“冯老师”、“冯先生”,这女孩居然称呼他“冯伯伯”。这种称谓是头一次听到,但他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心里美滋滋的。他抬起头,把珩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心里暗自念叨着。这丫头的小模样长得倒挺标致,但终究是个业余的,弄个业余4段棋手到北京分社做主教练,林之韬是不是吃错了药?但现在听说不论是哪个国家,都刮着一股“美女棋手”的彩色旋风,林之韬又一向爱赶时髦,多半是故意找个漂亮姑娘给他的棋社拉生意。不过,他又转念一想,如此乖巧懂事的女孩子怎么不来大虎道场,偏偏跟着讨人厌的“獠牙韬”,岂不是太可惜了?

  做老师的在胡思乱想,许啸锋却惭愧到了极点,看来昨天的确是自己的火爆脾气闯的祸,以至于误会了珩儿,还对人家做出了那种糗事。虽然他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非常缺德的人,表里不一,但从珩儿那清澈的眼睛里,他并未看到丝毫虚假。相反,他觉得站在面前的少女是个相当不错的人。那种诚恳的神态自然而真实,好像黎明时出现的朝霞那样,带着清新的秀丽。

  “对不起,昨天是我一时冲动造成误会,还有那件事,我看我等一下就去闭门思过吧……如果你肯原谅我,就请跟我握手好不好?”

  愣头愣脑的道歉方式,附带着右手伸出去的那个一点也称不上“有型”的动作,让其余三人都大吃一惊。珩儿却微笑着伸出纤手,与那只粗糙的大手握在一起,旁边的方紫蝶吓得差点当场晕过去。这两个人昨天还在矛盾中,今天竟就这样言归于好,更不可思议的是,两人居然如此随便地握了手,直接接触也太快了点儿。

  “好了,獠牙韬,现在问题解决了,我徒弟你也瞧过了啊!”

  冯大虎朝门那边一站,右手一伸,不怀好意地笑着,很明显是一个“此处不留客”的姿势。

  林之韬神秘地一笑,这才打开手里的折扇,只见扇面上写着两个漂亮的楷体大字“风雅”。许啸锋、珩儿和方紫蝶定睛一看,又极其自然地将目光转向了冯大虎扇子上的“王道”二字,三人皆是强忍着笑又像是要呕吐一番的模样。冯大虎气得几乎七窍生烟,好个獠牙韬,居然留着一手讽刺他的笔法粗鲁,还当着晚辈的面不给他台阶下,真是狠毒!

  “我的大师兄,你也是人家的老师,尽风雅的待客之道,才能给徒弟做出好榜样,不是吗?再说,我看啸锋这孩子挺有灵气的,所以我相信你也不会介意我跟他下一盘棋,对不对?”

  “老师,就让我跟师叔下一盘吧,您不是说过能得到世界冠军亲自指点,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对我参加国际大赛铁定有帮助吗?”

  听林之韬提起下棋的事,小伙子心里可痒痒,竟自然而然地接了师叔的话。

  “臭小子!”

  冯大虎看着孩子一脸渴望的表情,心里越发恼火,这小子搞不好就是拐个弯在奚落他这个做老师的没得过世界冠军。但他确实清楚林之韬的高超棋艺绝对不是瞎盖的,他们师兄弟二人,棋风一刚一柔,曾被并称为中国棋坛“双绝”。如果许啸锋能和他师叔下盘棋,作为在三菱杯世界锦标赛之前的热身,确有大大的好处,看来为了爱徒的发展,只能暂时忍忍那个讨厌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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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下)



  “啸锋,你拿黑棋。”

  林之韬见冯大虎没有再吭声,迅速走到棋盘前面坐下,将装着黑棋的红木盒子放到对面。这便是围棋的规矩,低段挑战高段,青年棋手挑战老棋手,执黑棋是表示对前辈的尊重,前辈执白亦表示对晚辈的关照。尽管中国围棋规则已经改为黑方贴还白方三又四分之三子,即七目半,显得黑棋负担有些过重,但传统美德仍旧延续到现在。

  许啸锋向师叔行了一礼,到椅子上坐定,伸手打开了棋盒。那双小眼睛注视着经纬交错的棋盘,心底潮水荡漾,他甚至不敢相信,坐在他对面的人是“三冠王”林之韬。他不自觉地抓起盒里的棋子,又轻轻放下,不时悄悄抬头注意对方的神情,但只看到林之韬在微笑。这个人称“鬼手”的师叔,究竟有多厉害呢?小伙子转动着眼珠,手指不自觉地在棋盒中摸索。

  珩儿在旁静静的看着,视线丝毫没有移开,她的心可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她是极其想知道他的实力。但许啸锋却迟迟未落下第一子,她不禁抿紧了嘴唇,仿佛已经看到了雷电躲在乌云后。她又何尝不明白?纹枰上风平浪静的背后,很可能是残酷得让人无法想象的血战。一名棋手如果想要获胜,在下棋之前就必须做好充分准备,尤其是高段棋手,在下出前几手时便要考虑到之后几十手可能产生的变化,制定一整套有效战略。而此刻的许啸锋,眼中已然不见了初会时的冲动,他坐在那里,静如松柏,直到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响起,才将她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双方都是一星一小目的布局吗?开局看起来并不怪异……”

  珩儿在心里默默地说着。的确,黑白双方各自守角、拆边、占据大场,看起来都下得很有规矩,直到黑第15手才有了一点变化。黑棋飞入左下角,欲抢占白棋的实地,棋盘上顿时扑来一股严峻的气势。但见林之韬轻轻晃了晃头,一子占据下边大场,表情异常轻松。

  “林先生怎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实地被掏一下,都不防守呢?”

  方紫蝶在好友耳边悄悄问。

  珩儿笑了笑:“林叔叔就是这样的人,他跟别人对弈通常不喜欢正面战斗。但是他在对局中往往能想出一些很巧妙的办法,引对手一步步落入他的陷阱。”

  “这么阴险?”

  方紫蝶倒抽一口凉气,虽然她知道可能不该用“阴险”二字来形容林之韬,却还是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

  “那可不叫阴险,叫智慧,林叔叔的棋风飘逸、轻灵,充满着独特的艺术性和想象力,很多棋手都难以做到。他一直都是个追求风雅和完美的人,他曾经对我说过,不论是战胜对手还是败给对手,都不要有遗憾才好。”

  “是吗?可是那个野蛮男人怎么……”

  “啊?”

  珩儿看到方紫蝶惊奇的神情,视线猛然转向棋盘。原来黑棋的第19和21两手迅速转到左上角,抢夺白棋角上的实空,但在白棋应对之际,黑棋突然在下边一落,白棋下边三子顿时被紧紧逼住!

  “你看他那狠劲儿,终于原形毕露了,下棋果然跟人一样野蛮!”

  方紫蝶险些大叫起来。珩儿看着现在的局面,不由自主地为林之韬捏起一把冷汗,好凌厉的攻势,难道许啸锋的利剑这时候才真正出鞘了吗?

  面对这凶悍的一手,林之韬依旧没有正面回应,在右下角跟黑棋下出一个常见的定式。白棋第36手,转到右上方,用一个非常轻巧的小步拆边,瞄准黑棋的“无忧角”。所谓的“无忧角”,是指两手棋占据同一个角的两个小目,小目所在的位置是三路,意味着这样行棋可以比较牢固地守住角空,基本上不用去担心受到威胁。但棋盘上的局势变化多端,“无忧角”亦并不意味着一定保险,要根据整体局面而定。

  谁知小伙子根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无忧角”有了“忧”,他根本不管,反而又到左边逼迫白棋和他作战。一股强烈的火药味顿时传入珩儿的感官,她自问也看过中国不少著名棋手的棋谱,却还真没见过这种极度好战的棋手。这个许啸锋不仅好战,战斗力也是超乎寻常的强大,光是那股在布局阶段便硬要把对方拉出来作战的猛劲儿,就着实能让对手在无意间产生恐惧。而且,许啸锋落子的手力,似乎会随着他的战斗力增强而加大,先前还是清脆、细小的声响,现已转变为“啪、啪、啪”的猛烈撞击。方紫蝶不由得紧紧抓住珩儿的衣袖,几乎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一种快要窒息的压抑感迅速罩上了头顶。

  冯大虎摇着折扇,一面看着局势,一面咧着那张大嘴,眼中透射着火焰。

  “獠牙韬,挣扎吧,看我的徒弟怎么把你压垮!”

  他的左手揣在口袋里捏紧拳头,暗暗在心里念叨。从一开始,他就打着如意算盘,若是林之韬胜了,许啸锋是晚辈,输了又不会丢脸。不过他更盼望的是林之韬突然来个失误,这“三冠王”要是输在一个小毛孩子手上,他光是想象他师弟那丢人的模样,恐怕做梦都得笑醒了。

  “珩儿,你没事吧?”

  方紫蝶睁开眼睛,才发现珩儿脸上露出了些许担忧的表情,事态难道比想象的更严重?她偷偷看了看棋盘,黑棋的步调越来越迅猛,白棋却似乎处处在回避,难道“三冠王”林之韬真要在这里“马失前蹄”?

  “许啸锋六段……的确是个可怕的新锐棋手……”

  珩儿应答着方紫蝶的话,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已经下到四十多手,她渐渐看出林之韬在实地上的妥协是为了在中盘获取厚势,但可怕的是,许啸锋同样看到了这一点。他还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对方的薄弱处,一发现就火力全开,这一手捞实空,下一手还要破对方的外势。虽然两头兼顾,然他的棋出得并不盲目,且一直没有较大的破绽,黑棋的作战尽管有点“野蛮”,但实效性超强却是不争的事实。

  许啸锋越战越勇,绷着的脸渐渐舒展了笑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一直缠着白棋从左边战斗到下边,欲用这些黑棋和右下角的定式配合,在下边形成巨大的实空。谁想就在这时,林之韬执起白棋在下边的二路轻轻一落,造出一个“虎口”的形状。

  “糟了!”

  冯大虎发出一声低呼,别人没听到,站在他身边的珩儿却听得清清楚楚。她悄悄望了他一眼,只见冯大虎额头上渗出了一颗豆大的汗珠,看来他早就发现那一手棋,分明是故意在等待林之韬的失误。但是,林之韬毕竟是世界冠军,也比他年轻几岁,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这如意算盘看来还是打错了。

  “怎么了?林先生不过是整理自己的棋形而已,难道转危为安了吗?”

  方紫蝶没看出个究竟。

  珩儿转过头,低声告诉她说:“原本我也觉得好像白棋很难下,但林叔叔这招虽然只是整形,实际上缺的就是这一手,你看,白棋的大龙已经被补成了净活,不用再担心了。相反,黑棋虽然先前的攻势猛烈,但整条大龙却到现在还没有完整的眼位,许六段的冒险精神的确很值得钦佩,可到了这个地步,也必须要把棋做活才行。”

  “对啊!看来我这个围棋记者,还得回去磨练磨练自己的棋艺。”

  方紫蝶对珩儿翘起大拇指。

  然而作为旁观者,清楚的毕竟只是局势,没人知道许啸锋脑子里想着什么。或许他原本就不是能轻易让别人猜透其风格的人,才会让对手和观众更增加几分负担。他忽然停了手,解开西装的扣子,左手摸着下巴,一分钟之后,那对小眼睛一眨,“啪”地一声落了子。原来他并没有去简单的做活,而是利用送出一子给白棋吃掉的战术,抢到下边立下收官的先手,并补掉下边征子不利的缺陷。

  “果然是大师兄的得意弟子,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林之韬突然抬起头,朝着许啸锋微微一笑,露出那颗大虎牙,手里的折扇再次缓缓打开,将白棋补上一手,使大龙净活。

  “师叔过奖了。”

  小伙子嘴里说话,下手却依旧凶悍,即使到了最后的官子阶段,还想着扑掉白棋在中腹的势力。

  珩儿不禁一惊,条件反射性地抓住了方紫蝶的手腕,水灵的大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似在为林之韬紧张,又似在为许啸锋惊叹。那个在方紫蝶眼中早被判了死刑的“野蛮男人”,浑身上下竟散发出越来越强的霸气,还不知疲倦地顽抗到了这种地步,颇有点扭转乾坤的味道,看得她越发心潮澎湃。

  林之韬目光过处,突然注意到了珩儿脸上的神情,不禁抿了抿嘴,以前在杭州还没见过姑娘看棋看得这么兴奋,莫非……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可单纯因为自己对珩儿的疼爱就故意相让,这可不是他的作风。白棋终于变了招数,虽然依旧是想方设法避开战斗和整形,但行进的步调比先前快了不少,好像故意和黑棋打起了游击战,双方很快又拼上了四十多手。

  “小朋友,你漏算了。”

  随着林之韬的浅浅一笑,白棋的第128手在中腹处下出了一步“拐”,珩儿猛然看见冯大虎掏出手帕在额头上擦了一把,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坐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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